4月28日晚，南通人熟悉的那家百货公司——文峰股份（601010）发布公告：因2025年度内部控制被出具 否定意见 的审计报告，公司股票将被实施其他风险警示， 简称变更为 "ST文峰"。
同一天发布的2025年年报，数字同样刺眼：营收 15.05亿元 ，同比下降 20.43% ；归母净利润 -9516.16万元 ，由盈转亏；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 暴跌80.07%。
更罕见的是，独立董事谢德兵对年报投了 反对票 ，明确表示"无法保证报告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
这家南通老牌百货，到底怎么了？ 一、"戴帽"的直接导火索：内控"否定意见"比亏损更致命 很多投资者以为，ST是因为亏损。
但文峰股份这次被ST，核心原因不是亏损，而是 内部控制被出具了"否定意见"。
什么是"否定意见"？审计师对一家公司内控的最高级别负面评价，意味着 公司内部控制存在重大缺陷，无法保证财务报告的可靠性。
这比"保留意见""无法表示意见"都要严重。
大信会计师事务所发现了什么问题？至少包括： 第一，职工薪酬跨期确认。
简单说，该计入去年成本的工资，被挪到了今年；该今年确认的，又被推到了明年。
账面利润被人为调节，成本费用在不同年度间"搬家"。
第二，在建工程估值入账不完整、不准确。
公司花钱建的东西，到底值多少钱，账上说不清。
第三，也是最敏感的——威士忌酒关联交易。
2023年起，文峰股份子公司与外部"公司A"签订威士忌酒采购合同。
2025年，"公司A"又回购了这批库存酒。
但审计师发现， 回购资金来源于"荣立喆特种纤维有限公司" ，而文峰股份控股股东的子公司 同时向荣立喆提供借款。
这条资金链意味着什么？控股股东的关联方，间接为文峰股份子公司的交易提供资金。
交易的商业实质是什么？定价是否公允？资金是否构成对上市公司的隐性占款？审计师表示 "无法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 ，最终对财报出具了 保留意见。
独董谢德兵的反对票，让这场信任危机雪上加霜。
二、亏损的背后：传统百货的结构性困境 内控问题是引爆器，但营收下滑、经营亏损才是地基上的裂缝。
先看数据： - 2025年营收15.05亿，同比降20.43% - 归母净利润-9516万，由盈转亏 - 扣非净利润-7465万，同比降173.82% - 百货业态营收6.51亿，超市2.89亿，电器2.59亿 - 南通地区营收10.40亿，占总营收的 85.6% 再看2026年一季报： - 营收4.20亿，同比降13.28% - 归母净利润4572万，同比降19.84% - 扣非净利润3191万，同比**暴跌40.44%** - 毛利率46.1%，同比降5.2个百分点 扣非净利润腰斩，说明主业造血能力在加速萎缩。
靠投资收益、公允价值变动（理财收益）撑着的账面利润，越来越薄。
文峰股份的困境，不是个案。
它是整个 传统百货行业衰退 的缩影。
电商冲击、消费分级、购物中心分流、社区团购蚕食……区域性百货的客流和坪效持续承压。
文峰大世界在南通市区有南大街店、城市广场店，在如皋、海门、如东、启东、海安等县市有分店，但 85%以上的收入集中在南通地区 ，抗风险能力极差。
更值得警惕的是 现金流。
2025年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同比暴跌80%，2026年一季度虽然转正（6185万），但主要靠"支付的税费减少"和"采购跨期结算"，并非经营改善。
筹资现金流已由正转负（-3474万），借款减少、偿债增加， 短期资金压力在上升。
三、历史的包袱：从徐翔案到股权质押 文峰股份的"问题基因"，不是一天形成的。
2014年，"私募一哥"徐翔与文峰股份原董事长徐长江合谋 ，操纵股价：徐翔负责二级市场拉抬股价，徐长江通过大宗交易减持套现，超出底价部分五五分成。
徐翔被捕后，这场资本游戏暴露于阳光下。
2025年7月，徐翔母亲郑素贞持有的文峰股份股票被司法拍卖 ，市值约3.22亿元。
这是文峰股份与徐翔案的最后一条显性纽带被切断，但留下的公司治理创伤，却远未愈合。
当前，文峰集团持股24.07%，但累计质押了78.31%的股份 （约3.48亿股），同时有5544万股被冻结。
控股股东的股权高比例质押，意味着一旦股价继续下跌，可能触发平仓线，引发控制权变更风险。
四、未来走向：三条可能的路 ST之后，文峰股份的未来有几种可能？ 路径一：内部整改，申请撤销ST 这是最常规的剧本。
公司需要针对审计师提出的内控缺陷逐项整改：规范薪酬确认流程、完善在建工程估值、厘清威士忌关联交易的资金链、加强关联交易审批和信息披露。
整改完成后，聘请审计师重新出具内控审计报告，如果获得"标准无保留意见"，可以申请撤销风险警示。
难点在于 ：威士忌关联交易涉及控股股东关联方，如果存在实质性的资金占用或利益输送，整改不仅是"补手续"，可能需要 追责、追偿 ，甚至触及监管处罚。
独董已经投了反对票，说明董事会内部存在分歧，整改的推进阻力不会小。
路径二：引入战投，推动控制权变更 文峰集团股权高比例质押，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股价持续低迷触发平仓，或者文峰集团主动寻求变现，可能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
对于一家市值仅44亿、账面净资产约41亿的区域性百货公司， 壳价值 大于业务价值。
潜在买家可能来自：南通本地产业资本、江苏省内其他零售企业、或寻求A股上市平台的其他行业企业。
但ST的帽子、内控否定意见、关联交易疑云，都会让买家大幅压价。
路径三：资产盘活，向"轻资产+服务"转型 文峰股份并非没有底牌。
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公司总资产60.94亿，其中 投资性房地产3.54亿、固定资产27.67亿、在建工程5.19亿 ——持有大量商业物业资产。
同时，公司持有 交易性金融资产5.11亿、其他非流动金融资产3.13亿 ，投资理财的账面价值超过8亿。
可能的转型方向： - 存量物业改造 ：将传统百货楼层改为体验式消费、社区服务、办公空间 - 数字化转型 ：线上商城+直播带货+会员运营（但一季度研发费用为零，决心存疑） - 剥离非核心资产 ：出售部分低效门店或闲置物业，回笼现金 - 关联交易问题资产剥离 ：如果威士忌交易被认定为问题资产，可能选择出售或清算 五、南通老字号的"生死时速 " 文峰股份对南通人而言，不只是一个股票代码。
文峰大世界是几代南通人的消费记忆，是这座城市商业版图上的标志性存在。
但商业世界的残酷在于： 情怀不能当饭吃，记忆不能换现金流。
ST不是终点，但它是发令枪。
如果不能在6个月内拿出令市场信服的整改方案，如果不能止住主业下滑的势头，如果不能厘清与控股股东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资金往来——那么文峰股份的"戴帽"，就可能从"其他风险警示"升级为"退市风险警示"（*ST），最终走向退市。
对南通这座城市而言，文峰股份的困境也是一个警示： 传统制造业、传统商贸业在转型期的阵痛，不会因为城市的GDP过万亿而自动消解。
当全国都在讲"新质生产力"的时候，那些承载着城市记忆的老字号，要么主动变革，要么被动出局。
ST文峰，能不能摘帽？取决于它愿不愿意直面自己的问题，而不是继续做账、继续推诿、继续依赖那几栋楼的租金过日子。
时间会给出答案，但时间不会太长。
